闻说山河红袖遮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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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说山河红袖遮》精选:

第一章临安,花未染

云姐姐!云姐姐!

清晨,木门在猛烈的拍打下微微颤动,少女一声声唤着,腰间的金铃随着身体晃动,清脆的声音夹着铃铛声传入耳际。

快醒一醒啊云姐姐!!

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聂云遥猛然惊醒。

什么时候了?

她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应着:就来。

云姐姐,你怎么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少女在门口自顾自说着,将军突然召集众部将议事诶?莫非是王上要奖赏咱们啦?

雕花木门突然被拉开,一身粗布黑衣吊着长马尾的聂云遥走出来斜眼一瞥打断她的话:秦韬月你活腻了?大清早大呼小叫说谁是死猪?就该叫你去踢几天梅花桩锻炼锻炼身体管住你的嘴!

那多半也只能管住我的腿秦韬月委屈道。

聂云遥无奈瞪她一眼。走,看看朝廷是派来了什么样的人物,大清早这样折腾人。

前一日,煌明军队押解着西姜的战俘穿越了寸草不生的漠北回到了煌明边境,在这座小城的驿站中暂休。全军上下为庆祝这次征伐的大获全胜,大摆筵席。将士们乘着醉意载歌载舞,一贯纪律严明的柱国将军陆存也来喝了几杯凑了个热闹。谁知转日一早就有朝廷命官从京城连夜赶来,莫非传说中的恩荣浩荡当真要降临到这被冷清多年的边城?

掀开主帐的帷帘,众将在两侧已坐齐。

聂云遥简单施礼,坐到了上将陆存旁侧,阿月站在她身侧。

诶?师兄!阿月突然小声叫道。

阿月,不得无礼。陆存侧头轻喝。

无妨。

聂云遥顺着这声音看去,才注意到陆存右边的男子,低垂着眼,锦衣玉绶衔花佩,大约就是朝廷这次派来的什么官员吧。

那男子束发金冠高马尾,跷着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灵活的手指拧弄着茶杯盖,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皇室的纨绔子弟。

阿月见陆存呵斥,便偷偷溜出主帐。

经过他时,偷偷着眨着眼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注意到了,唇际绽开一抹清浅的笑。

聂云遥目光一滞。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人。

甚至不知道用怎么样的词语去形容他。

她觉得自己见过的世家贵胄子弟中,陆存是最好看的。但是这个人不同,他不同于陆存那种久经风霜磨砺的英挺刚毅,却也不是那种妖娆魅惑的美。他的脸庞有着清晰的线条,刚劲的轮廓,剑眉星眸的英挺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阴柔的细腻。

配上他绣着暗纹的银红锦衣,虽然只是闲坐,却像是工笔墨线细细描摹勾勒的一幅水墨丹青。

放荡的姿态贵气的着装,这样的人竟接了这没人愿意干的差事,八成是皇室什么不受宠的纨绔世子,不管是什么人都尽量避开,定然不是什么好货。聂云遥想。

他的目光淡淡,不经意间,视线扫过她的脸,未有片刻停留。

陆存道:这位是安西郡王,阿云

繁琐的介绍就不必了,他打断了陆存的话,只说来意。

奉王上旨意,全军整顿班师回朝,即日启程。

聂云遥定了定神,一瞥陆存,眉头紧皱。

不知王上为何突然下旨提前班师?

眼下西姜被灭,士气高涨,且云境国内正值夺嫡内乱,理应乘胜平定几年来与云境的边境三城纠纷,匆匆回国,恐怕会错失良机。

安西郡王放下手中茶杯,斜睨着陆存似笑非笑道:大柱国,君心莫测,终究是臣子。柱国将军领命回京便是。

臣,陆存接旨。

好了,我任务完成了。程宣抖了抖衣袖,示意侍从将圣旨放在陆存手中,抻了个懒腰道,可是苦了将士们了,这鬼地方连个酒馆都没有。

郡王说笑了,这边关自然比不得京城,聂云遥道,倒是有温好的绿蚁酒。

安西郡王瞧都不瞧她:谢了,本王啊,还是早日回京享清福了。

阿月,聂云遥叫住门外同为夷玩的正欢的阿月,收拾行装,准备回京。

阿月松开缰绳递给士兵,跑过来问道:终于可以歇歇了!对了云姐姐,我程师兄是不是很好看啊?!

程师兄?她一愣。

阿月咯咯笑起来:就是郡王,安西郡王,他就是我之前常跟你说起来的那个聪明的一肚子坏水的九千岁程宣啊!

聂云遥想了想,是了。

程宣,字子谦,是当今王上的外甥,其父乃是漠北苍狼程景将军。前朝长公主去世早,程将军长眠沙场,而大王子嗣单薄膝下无子,赵太后对皇室唯一的男性后代自是宠他上了天。

坊间传闻,这程宣自幼天资聪颖,少有才名,五岁成诗,七岁通百家经文。可他偏偏这时候身染恶疾,送到天下医谷出云谷养了十来年,这病是医好了,落下个带病根的身子也带回来一身骄矜的臭毛病。许是自小娇纵惯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放纵不羁爱自由,几百年不上朝一去就顶撞王上。朝堂外也是游手好闲,烟花之地的常客,曾经为博第一舞姬一笑用银钞糊靶子射箭玩废了三箱千两银钞。京中人茶后戏言程宣是三千银钞拜风流。

至于九千岁的名号,则是一次大王气急程宣顶撞赏了他一百大板,程宣硬是咬着牙把这实实在在的一百大板挨了下来。赵太后望着气息奄奄的程宣,心痛的寝食难安,遂下懿旨,说着程宣就是万岁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除非万岁爷亲自动手,不然谁敢动程宣一根手指就叫他全家身首异处。

过去赵太后有意把程宣过给大王,扶为太子。但是大王怎会不知这赵太后的心思,便以程宣年幼且来日方长说不定哪个妃子受祖上眷顾能怀个龙种为由推了。然而时隔多年,所有的妃子都成了被祖上遗弃的人,这龙种的到来之路命途多舛。程宣对此不以为意,对于权力的争夺看似兴致索然,混了个安西郡王的名头每天四处游荡。王上本也有意限制外戚权力,大家彼此理解倒也相安无事乐的自在。

早有耳闻京中有这么个祸害。听过阿月的描述,聂云遥嗤讽。却想不到这么不堪。煌明有如此宗亲,腐蠹可见一斑。

都说是祸害,我倒觉得程师兄为人挺好的。你看京城中多少官宦小姐疯狗般的想往他怀里扑呢。阿月笑呵呵道。

那阿月呢?聂云遥调侃她,有没有被那师兄勾去?

阿月努嘴:哪有!云姐姐不要乱说哦你知道阿月只喜欢陆存哥哥的。

聂云遥低头,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扯了扯缰绳便不再言语。

颠簸了数日终于回到京都临安。

临安城一片繁盛景象,集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茶馆人来人往,街上车马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快看!陆将军班师回朝了!

将军威武!

哇将军好俊啊!

陆家军进城后,百姓站在路边欢呼雀跃,高举着装着酒水佳肴的食盒,庆祝着陆家兵勇的英勇无惧,不知有多少双期待的眼睛穿过人山人海,在整齐的军队中寻找着自己苦苦等待的人。

陆存在马上俯视着带着笑脸和泪水的万千民众,某一瞬间他觉得即便战死沙场,能换来人民的和平生活,此生也值了。

男人的一生能有多少血泪豪情,若能在战场上挥枪来战抚平敌国,还煌明四方无虞,还百姓清平盛世,岂非快哉!快哉!

聂云遥望着他的眼神带着倾慕,她看到了这个男人被百姓爱戴着,被士兵拥护着,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和野心。

可她心知,看到他鼎盛威望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个。

陆府。

打了一年多可算是回来了,陆白出来迎接,再战两年啊,我的青春就要在这院子里荒芜了,错过这么有劲头的仗慌的我心里跟长了草一样诶,阿月呢?

去跟管事买糖豆了过会儿过来。你怎么不问问别的呢,就想着阿月阿月的。叫人好伤心。聂云遥边往花园走边打趣他。心里头这长了草有什么办法,谁叫某些人深得大王赏识。

阿云你真是越发的气人了!

这事儿说来挺有意思,聂云遥等人被大王派回漠北同西姜决战,诏书上却偏偏少了陆白的名字。纵横沙场这种事陆白自是不甘落后,便挺胸抬头气宇轩昂雄心满满向大王自荐出征,又抒发了自己忠君爱国一生惟愿捐躯赴国难并视死忽如归大义凛然奋勇向前黄沙百战穿金甲提携玉龙为君死的高洁伟岸的品质壮志未酬的愤懑以及思春情切的不言而喻的情怀。最后,王上被感动的老泪纵横,然后说陆爱卿你真是太爱戴孤了你跟你哥哥一样真是陆家的骄傲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希望,是孤王继承大统以来孤单寂寞人生中一抹最绚丽的风景云云。

于是陆白哄的龙颜大悦,王诏一道将陆白升迁。并说爱卿你真是朕的知己朕怎么舍得你奔赴前线舍身殉国,所以你以后就负责帮朕把批改过的奏章检查一遍有无错字语病,商榷完军国大事陪着孤逛逛官窑听听小曲儿什么的就和谐美满幸福安康了。

陆白傻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腔热血换来的是王上的赏识并永久性被剥夺了军权。

每每想到这里,陆白都有种想要剁了自己的冲动,最终他都以狠命的踢木桩或者剁猪头肉的方式泄愤。

哼!我存哥骁勇善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小爷也不是吃软饭的,战场什么样儿不用问也知道,陆白咬牙,突然眼珠子一转,狡黠的问道,倒是阿云你啊,整天跟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

我怎么了?她平淡的回问,手指按在剑上,刹那间扬眉仿若利刃出鞘。

陆白仿佛感到眼前寒光一闪,立马改口:哦妞儿你真是棒极了,如今家国动荡出什么嫁!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聂云遥瞥到身边笑看他们说笑的陆存,甩手松开揪他耳朵嘀咕道:再乱说下次便缝了你的嘴。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也该说说阿月了吧~陆白哼唧。

陆存笑道:既然子敬这么喜欢阿月,等这几天事情忙完了就提亲吧。

聂云遥无语,想着陆存真是个呆子,全军上下可能只有他自己不知道阿月喜欢的人是他了。

这事急不得,陆白笑,再议再议。

陆存哥哥!

一抹桃红色的丽影从白桥那端追近,你们说什么呢?

呦,这不是小师妹吗!想我了没?陆白见她跑来,笑着迎过去。

秦韬月挑出袋子中几颗变质的糖豆扔到他口中也笑:小白我都想死你了哎咱家这新园子可真大害的我走了好多路!

陆白眉头拧在了一起,吐出了口中苦涩如中药般的毒糖豆哭丧着脸道,阿月你这是想死我了还是想我死了啊

哈哈哈哈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子敬,阿月几年没来临安了,你陪她四处看看,叫人置办些物什,陆存道,阿云,你跟我来。

什么事啊陆存哥哥,阿月撅着嘴撒娇道,好不容易回来,还要忙些什么!!

诶?等等,这意思是阿月要长住我们府里了?陆白惊喜道。

哼,是呢,父亲说送我出来历练。阿月昂首,师兄不欢迎吗?

并没有哦,陆白道,只是突然觉得又住进来个暴力狂简直生无可恋。

你你!陆白你给我站住!!

晚上下了宴若是时间还早咱们就去紫阳街逛逛夜市。陆存道,去玩吧。

哎呀,好啦好啦,我们走,不打扰大忙人咯。晚上见。阿月撇撇嘴便被陆白拽走了。

聂云遥跟在他身后,看着暖阳下陆存英挺的侧脸,颀长的身躯配上玄色云纹的长袍,实在是迷人。

行至未央亭,他看着桌上的茶点道,谢谢。

她点头,与他并肩而战几载,她怎会不知道他的习惯。每逢回府沐浴更衣后,便爱饮一壶她亲手泡的华山金针,就着她做的龙井茶酥同她下棋谈天。

我想今天许是来不及了,就提前跟陆白打了招呼叫咱们府里的人做的。她道,我猜想哥哥应当是不会介意吧。

有些介意。陆存眉眼似笑。

聂云遥睁大了双眼,这陆存什么时候也

开玩笑的。陆存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语气他的动作与寻常兄妹无异,但眼中流转着说不出的情愫。

假如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一定会确定彼此的心迹。

可是此时她的心里怦怦跳个不停,侧过头望向了水榭,错过了片刻的温情。

自她七年前出来执行任务,有意被陆家收养,便同男子一样无甚分别对待,习武、骑射征战沙场三年,脏话学了不少,可是在陆存面前,她永远是七年前路边那个马蹄下慌乱的脏兮兮的姑娘。

她钦佩陆存,甚至是敬重。她的目光从未远离他。

可是

那样的温情也一恍而逝,你去问问阿月的意思,她若是愿意倒也好,若不愿意,子敬日后便也没得选了。

她有些惊讶,往日里若不是谈论军务便是谈谈诗书,偶尔也有些闲谈,说起陆白的亲事这还是头一回。

哥哥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陆家的血脉如今只剩子敬和我二人,王上器重子敬叫他事文不给他军权也是好事,他饮了口茶,走到亭边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鱼饵,王上如今年纪大了,好大喜功,很多事情已经分不出对错利害了。今天我们拼死侥幸拿下了西姜领了赏你看到今天百姓的呼声了吗?明天听了佞臣贼子之言一道圣旨下来我想至少要找个盟友保住子敬。

哥哥,聂云遥道,好歹也是柱国将军,王上不会轻易动你的。

陆存冷笑一声道:柱国将军?王上想利用我在退位之前为子嗣打下江山霸业,可现在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如今朝堂上也尽是一片污浊之气,王上老了不愿看着陆家坐大,陆家为皇室拼死拼活了多少代,我不能让陆家和煌明就这么毁在小人手里。

聂云遥抬起眼,心下一转,望着他给鱼投食的背影,谨慎道:哥哥莫不是想启用江山图

聂云遥知道,煌明王上年事已高子嗣又单薄,后宫公主不少却没有一个能继承大统的皇子。陆家之所以世代柱国,也是因为陆家家传的《劝君策》和江山战图这两件可得天下的宝物坐镇,被煌明王看重。

陆存回身,弯下腰食指抵住了她的唇轻轻道:万不得已。

阿云明白了,聂云遥微红了脸,笑道,哥哥说这种事说的这样严肃还是头一次。

陆存也笑,不说这些了,休息几日,大王会设宴庆功,这些年你总穿得像个男孩子似的,我叫人给你准备了几身衣服,看看喜不喜欢,去试试吧。

好。

这茶点不是你亲手弄的味道就是不好。陆存淡淡道。

她忙望向他,只见他眉目恬淡,也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他笑容已敛去,颀长的背影有几分薄凉。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鸟单足立在桥柱上,敏锐的视听准确的捕捉着来自各方的动静,红色的喙轻轻捋顺着洁白的羽毛,小巧的头灵活的转动。

他凝望着平静的水面,手指拈着银勺朝池中机械的投放鱼饵,池中锦鲤衔尾追逐,水光潋滟,涟漪荡漾。

微风拂过,清浅的荷香若有若无。

盛夏雨季将至,那等在季节里的红莲,就快要绽放了。